admin 發表於 2022-4-28 16:10:31

台灣大學校园里的流浪狗

拜候台灣政治大學時代,住學人會馆。會馆是一幢带庭院的四层小楼,座落在校园對面的小街上。這是那种旧式街道,街道雙方是民居及百般店肆,糊口便當,街市氛围稠密。

安置下来不久,我即注重到此地一個“特别住民”——一只黑狗。這大要是那种俗称土狗的當地狗,體形中等,色黑,杂有白毛。如许的毛色,加之看上去不算轻快的步态,给人印象是它已步入中老年。明显,它不属于任何人,但它属于這条街,這個处所。夜晚,行人希少,看它在路灯下踽踽独行,难免心生悲凉之感。不外,很快我又發明,它不是這条街上独一的狗民。一条黄狗,看上去比它年青,也更活跃,常常跟随摆布。

從學人會馆到政大校园,步行约十分钟。從近来的大門進去,是黉舍的田径場,那邊的一道風光,竟也是流离狗,它们或坐或卧,或行或走,自由無碍,俨然為校园一份子。并且,我有點诧异地發明,它们不是黑狗,就是黄狗。厥後有機遇觀光台島,东至花莲,南到鹅銮鼻,所見户外遊犬,大多為這类非黑即黄的土狗。我把這個“發明”奉告台大的L传授佳耦,他们大為诧异。而据他们過後察看,我的這項“發明”确有实据。

關于台北的流离狗,我的领會最初来自于台灣中研院的Z传授。他曾收養不止一只流离狗(此中最使他挂记的那只名叫“黄黄”——又是黄狗!“黄黄”最後老病而死,令他悲伤不已),還經常在寓所四周喂食流离犬,有時為此同邻人發生胶葛。從他那邊获得一個印象,台北的流离狗是一個社會問题。是以之故,此次在政大及台灣各地見到流离狗,我一點也不感觉不测。

我對流离狗的注重,引出L传授的一段故事。他奉告我,他地點的學院有两只“院狗”,是一對母子,狗妈之前就是流离狗。最初,保安對流离狗履行驱赶政策,不容它们在校园安家,厥後發明,流离狗驱之不尽,旧的走了,新的又来。却是有狗在這里的時辰,其他狗便不来了。由于狗有地皮意识,先来後到,自有秩序。因而,保安便收容了一對狗伉俪,夜里在校园巡查時带上它们,既壮阵容,也少了孤单。往日流离狗,升等成為了“院狗”。厥後,狗爸老病而死,遗下這對母子。狗妈也日渐老大,體弱目盲,已不克不及胜任巡查护院事情,如今寄養在一名爱狗的教員家中。剩下還在任上的這只院狗,年前被發明得了癌症,手術醫治,耗费不菲。L传授這几年主持院務,每一年經手體例预算,此中一笔專為這两只“院狗”而设。固然,在正式预算表上,這笔經费只能列在學活泼物庇护社團名下。現在,L传授地點院系行将调解,學院原有自力预算将要被并入大學预算當中,L传授正在忧愁,不晓得未来這笔錢從哪里出。

關于台灣的流离狗,我另有更贴近的察看和履历。

在台時代,曾有機遇作环島遊。那日在屏东,一起旅遊,最後一站是聞名的鹅銮鼻公园。鹅銮鼻在台島最南端,一面對山,三面环海。园内绿草如茵,林木茂盛,更有白色灯塔耸立。入园不久,我即注重到远处坡上有狗四五只,在林邊草地上追赶嬉闹,十分從容。看那情景,這些犬只若非园中豢養,定是流离狗無疑。一小時後,我從海邊穿過密林折回入园处,就見同業的两個大陸互换生模样形状严重,從另外一条路走来。本来,他们在坡上碰到那几只狗,見其玩皮可喜,不由得上前逗弄,孰料此中一只白色小犬竟扑上来,在那男生腿上咬了一口。两人大惊,撒腿疾走,落荒而逃,引得狗儿们在後追赶,其情甚是狼狈。而在現在,最使人担忧的就是“那一口”。我也很關切同窗的伤势,但待他挽起牛崽裤裤脚,我大大松了口吻。由于使人丧胆的“那一口”,只在膝關節炎治療,小伙子腿上留下一道不显眼的白痕。看来,小白狗的“那一口”,戏耍的意思多于進犯。虽然如斯,小伙子依然内心不安,對峙要打针狂犬病疫苗。我奉告他,我熟悉的中研院Z传授的太太,喂食流离狗時失慎被咬,手上缝了数针,大夫也只是為她打了避免破感冒的针,由于台島不属狂犬病疫區,人被狗咬,不必打针狂犬病疫苗。况且他這类环境,連個狗牙印都没有,大可没必要發急。但是,我的劝解没起感化,學生仍是心神不宁,执意要打狂犬病疫苗。無奈,一行人只好回到觀光大巴車上,赶去数十千米外镇上一家病院。

車到病院時天已彻底黑了。那段時候,甲型H1N1流感風行,若非不得已,人们毫不進病院大門,加之是夜晚,除两例急诊病患,無人就诊。那時我是車上独一的師长,自發有责任,以是陪學生下車去看醫生。醫生看過伤情,公然如我所說,只開了一只避免破感冒针剂。學生不安心,仍请求打针狂犬病疫苗。醫生的诠释跟我以前說的同样,只是加倍過细,最後還加了一句:有症状再来看。學生则诘责式地說:有症状不就晚了吗?為抚慰患者,大夫只好又加開销炎、止痛、胃藥及外用藥膏若干。

实在,大陸學生的“疯狗”惧怕症并不是無因。近十数年,有關狂犬病事務的報导在大陸時有所聞,在這些事務中,查有实据的狂犬病病例無多,當局极度所致于非理的應答辦法,某些專家貌似專業的误导之词,媒體极尽浮夸的報导和鼓吹,则触目皆是,公众對付狂犬病的蒙昧及發急生理是以而成。凡被猫狗抓咬者,必去病院打针狂犬病疫苗(听說康健犬也可带毒)。病院则来者不拒,一律打针疫苗以對,有的乃至打针不止一次(听說狂犬早洩藥,病暗藏期可长達二十年)。以致于被鸡啄伤者甚或被妻子咬伤者也去病院请求接种狂犬病疫苗。有報导說,中國大陸已是世界上狂犬病疫苗消费的最大市場,國度每一年用于狂犬病防疫的用度跨越一百亿。這此中經濟长处之庞大不难想見。

话說回来,祸因流离狗而起。鹅銮鼻公园中弃狗咬人,听說常有。當局虽有捕狗队專司此事,但要捕得闯祸犬只亦非易事。流离狗可以或许存活至今,自有機伶過人的地方。它们所处的社會情况,也未必都對其晦气。可是不管若何,流离狗的存在為一社會問题,理當予以重視息争决。

流离狗之由来,多為抛弃,而狗之以是遭抛弃,又是由于饲主不賣力任。現代都會社會,作為朋友動物的猫、狗数目大增,問题也随之而来,因弃養而致使流离狗增长就是其一。在台灣,養狗潮随社會經濟成长和人民收入提高而鼓起,弃養则因糊口繁忙和空間拥堵而增多。這問题在1991年先後最紧张。由于無人看管,流离狗保存状态欠安。它们表露在各类危险和伤害之治療香港腳,下,同時也可能成為問题之源,如侵扰秩序、污染情况、沾染疾病、伤及其他動物乃至無辜人众。不外,這些都不是狗的問题,而是人的問题。由于,流离狗問题底子上是因人而生,而若何規范饲主举動,削减流离狗,又若何看待已有的流离狗,削减因它们存在發生的問题,也不但是行政問题、法令問题,仍是教诲問题、品德問题。看待這些問题的立場,息争决這些問题的法子,不单反應了當局的治理程度,也折射出一個社會的文明水平。

台灣如今处置流离狗問题所根据的重要法令,是1998年公布的《動物庇护法》。此前,合用于处所的畜犬辦理法如《台北市畜犬辦理法例》(1997),划定了畜犬挂号轨制和對凌虐、弃養畜犬的惩罚等事項,但那主如果為了增强畜犬辦理和预防狂犬病產生,而不像《動物庇护法》是“為尊敬動物生命和庇护動物”而立。就此而言,說《動物庇护法》之设立,為台灣社會品德與文明進境的一個标记,不為浮夸。台灣社會對流离狗的处置,也是以進入一個新的阶段。

《動物庇护法》的实施,辅之以全台同一的寵物挂号轨制,和各处所當局的鼓動勉励和宣导辦法,如前期减免挂号费、犬只绝育补贴、免费晶片植入,另有相干教诲勾當等,法令施行结果显著。好比在台北市,1999年流离犬的数量為五万五千只,颠末两年多尽力,流离犬的数量在2001年就削减到一万一千只。恰巧的是,《動物庇护法》颁行,恰是马英九出任台北市市长之年。1999年年底,马市长在其就職一周年演講中,缕述其治下六大鼎新功勋,此中第六部門:“永续的都會情况”,即列入流离犬一項。据他所述,台北市當局有三項全台開創,包含订立“弃犬处置方案”,開辦“拜托動物病院协助收留爱心犬專案”,鞭策“校园平安守护犬認養辦法”,兴修“台北市安康爱心犬人性教诲中間”。藉由這些辦法,市府鼎力推行犬只晶片植入及挂号,鼓動勉励犬猫绝育,一年中植入晶片的犬只快要七万,每個月為三百多只流离犬找到收養人。新任市长在演講中還提到一個细节,即市府在捕犬車後侧改装起落平台,防止犬只上下受伤,“显示咱们以爱和關切為動身點来处置流离犬事情,毫不會由于它们流离陌头,就粗鲁相對于”。這一阐明與《動物庇护法》大旨正不异,而把流离動物处理和動物庇护列為市政议题向公众陈述,也讓咱们看到立法和施政暗地里的社會鞭策力。

我拜访政治大學,距马市长作上述演講已十年。當時,流离犬没有绝迹,人與狗若何相处,也依然是一個社會問题。可是藉着《動物庇护法》,流离動物处理已有了一套日渐完美的轨制和文化。這方面的情景,可以透過校园流离犬征象加以察看。

实在,校园流离狗并不是只見于政大,而是全台所有大學都面临的問题。盖因大學鸿沟開放,空間泛博,猫狗易于寻食,更有美意學生喂食,為很多公众弃養動物的首選之地。校园流离狗带来的問题與社會上的情景一般無二,黉舍師生員工被狗惊吓和追咬之事,特别令校方头疼。以往,校方处理校园流离狗的法子,不過是请市政环保局或動保处一类機構,依法施行捕获。這类做法當然可以解决若干當下問题,但也不是治本之道。由于流离狗层見叠出,被捉流离狗空出的地皮,很快會被新的流离狗弥补。新来者要顺應情况,人與狗相互熟悉也要從新起头,反而造成新的問题。别的,被捕获流离狗若無人認養,终极难逃一死,這也讓人不忍。是以,各大學動物庇护集團多否决這类简略处理法子,而主意以分歧方法顾全流离犬的生命,促成人與流离犬调和相处。這些主意和测验考试内里,最有影响的,大要是台灣大學起首履行的TNR方法。

所谓TNR,乃是英文Trap(捕获),Neuter(绝育),Return(放回原地)的缩写。采纳這类法子,既可顾全流离狗人命,又可节制其数目,還可以保持校园狗秩序,最為可行。是以之故,此法既經台大履行,很快就為其他黉舍動保集團進修引進,作為解决本校流离犬問题的有用法子。

起初,政治大學的動保集團“尊更生命社”筹算效仿某些黉舍的做法,創建所谓校犬轨制,但未获樂成,後又與校方屡次协商,但愿采纳TNR方法辦理校园流离犬。學生的尽力终究得到回應。2009年10月7日,校第六二一次行政集會會商决议,暂停捕狗四個月,轉業TNR方案。尔後,在第二年4月7日的校第六二五次行政集會上,校总務处提出要订立本校校园流狼狗辦理法子,其详细内容包括四個方面,听說是总務处以前與“尊更生命社”协商告竣的共鸣。此次集會赞成将TNR方案继续施行六個月,并请求总務处和“尊更生命社”在10月6日的第六二七次行政集會上提出陈述反省。在半年後的此次集會上,总務处作了“校园流离狗辦理與TNR轨制”的專题陈述,并获校长“裁示”。“裁示”的重要内容是:将来學校订流离狗的辦理政策,在狗只数目未较着增长的条件下,仍以TNR轨制為運作焦點。

不外,事变到此并無完。2011年3月間,在未經“尊更生命社”通晓和赞成的环境下,一只校园流离狗被市動保处派人捕走。此举再次激發“尊更生命社”師生不满。2012年1月13日,第一六七次校務會經由過程“國立政治大學犬只辦理原则”,颁布于黉舍網站,其内容以下:

校园内有伤人记载、具潜伏進犯性(如習气性追赶人車、持续對人吼吠等)、有沾染病之犬只,优先捕获移置。

本校校园除导盲犬及當局構造事情犬外,公众携带犬只,應依划定系狗链或做好防护辦法,不然得不容许其入校,已進入校园者,得予驱离。

公众不得将犬只纵放于校园,违者視同流离狗報请台北市動物庇护处捕获移置。

公众犬只在校内便溺應當即清算,违者密告取消。

校园内制止喂食流离狗,违者密告取消。

此举被理解為校方将扭轉以往政策,周全扑杀校园流离狗。黉舍环保組賣力人出头具名诠释,說黉舍不會自動捕获犬只,只會针對犬只進犯举動,通知動保处协助处置。可是這类诠释彷佛不敷有力。由于究竟上,确切有一种请求校方“净空校园流离狗”的声音,黉舍辦理层则筹备就此作出决议。面临這类环境,否决者認為“净空分歧理、不人性,也不符社會价值”,是以在網上倡议“阻拦政大捕抓校园狗去收留所安泰”联署举措,很快征集到一千三百多人署名。校长则暗示,這一次有關校园流离狗問题,表决前要召開公听會會商。

校园流离狗問题不容易解决,实是由于,大學是社會的一部門,校园流离狗問题,不外是社會上流离狗問题的延长。弃養举動不止,流离狗既不克不及绝,校园流离狗問题就存在。至于TNR或其他诸如斯类的法子,也只是处理流离犬确當下辦法,其实不能杜绝流离狗的發生,乃至不克不及彻底解决一般因流离狗激發的問题。要解决這些問题,最關头的是不准弃養举動,而要做到這一點,公道的法令、杰出的行政,當局與民間集團的共同,和卓有成效的宣导和教诲,缺一不成。在這些方面,台灣社會的尽力與成就均甚可觀,其履历教训亦足資借取。

在台灣,《動物庇护法》确立了人與動物瓜葛的法令架構,也供给了有關犬只辦理的法百家樂技巧,令基准。“行政院”之下的农業委員會,連同各处所當局,賣力履行相干法令,在各自范畴内制订政策和辦法,以落实法令原则。這此中,除犬只挂号、晶片植入、疫苗接种和制止弃養等轨制外,推行猫犬绝育和鼓動勉励犬只認養,為节制犬只数目息争决流离狗問题的首要辦法,而有關饲主责任的实時而有用的教诲,更有助于普及養犬常识、晋升饲主品德,從而創建康健杰出的人與動物瓜葛。台灣“监察院”2011年9月9日的一份审核定見书,就為咱们展現了這方面當局功课的情景。

這份审核定見,针對一桩台南市流离狗闯祸造成农民經濟丧失案件善後事宜,触及农委會和台南市當局。此中提到该市動物防疫庇护处制订的旨在增长流离犬認養機遇的“畜牧事情犬規划”,和“改良流离動物辦理计谋”三年規划,後者包括“泉源辦理”,“流离犬捕获、绝育、收留、送養”,“教诲與增强查缉”,“永恒收留计划”等内容,并请求农委會對施行進而推行這些規划供给需要的协助。咱们從该定見中還领會到,為监視处所當局落实犬只辦理政策,农委會曾于昔時3月召開反省集會,重要触及“履行强化寵物挂号稽察方案”、“增编經费踊跃晋升犬只绝育率”、 “落实法律并计划揭發奖金轨制”等。听說,履行這些辦法的成果,令2011年寵物挂号率较上年增长百分之三十五。“监察院”的定見书還提到一應教诲辦法,此中,已行的有农委會建造的“忠犬小八”電視告白,和其所编列的两項情况教诲教案:《作一個賣力任的饲主》和《動物與人之間的调和》;未行的则包含建造和發放制止弃養犬只的鼓吹单、于得當場合张贴同类海報、鼓動勉励处所當局依自愿辦事法建立“養狗环保品德教诲宣导志工队”、在大众場合宣导文明養犬。明显,履行這种辦法触及多部分之間和谐共同,定見书的附录里,在各市、县以外,提到的就有内政、教诲、环保、消息等数個部分。定見书没有提到的,另有司法和民間動物庇护集團,前者合用和保护法令,实現司法公理,後者则不单活泼在動物庇护第一線,并且鞭策鼎新、完美動物庇护機制,均為台灣動物庇护圖景中不成或缺的部門和环节。

對付上面勾勒出来的圖景,大陸读者或不彻底目生,由于此中触及的問题,和解决問题的法子和轨制,在中國大陸也已呈現。分歧的是,這里尚未雷同《動物庇护法》那样的法令,對動物的凌虐触目皆是,却不受法令赏罚,遑論弃養動物举動。高额的養犬挂号用度,成為養犬人的繁重包袱,成果只是促使更多饲主回避挂号。另外一方面,當局每一年收取巨额挂号用度,却没有效来為猫狗绝育或對弃犬認養者减免用度以鼓動勉励認養。究竟上,當局對這笔巨额用度的利用其实不透明,也不受公家监視。這里也有民間動物庇护集團和小我,他们在鞭策中國的動物庇护奇迹方面厥功甚伟,但要得到正當身份极其坚苦,更不消說在奇迹成长上获得當局的优惠政策,成果凡是是讓本身堕入窘境,难觉得继。在這些方面,大陸與台灣之間的差别甚為明显,使人沉思。大陸谋與台灣增强交融,若不领會進而解除诸如斯类的差别,生怕毕竟难以实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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